隨著昨天 (2015年8月19日) 德國國會正式投票通過第三波對希臘紓困資金法案,我們幾乎可以確定希臘將在未來幾年內收到高達 860 億歐元的救助金. 我衷心希望日後歷史會證明歐盟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繼一個月前的希臘公投危機後 (請參考:歐盟的愛恨情仇 - 德國 vs. 希臘 (二) ; 歐盟的愛恨情仇 - 德國 vs. 希臘 (三)  ), 希臘債權三巨頭 (Troika – 國際貨幣組織 IMF; 歐洲中央銀行 ECB; 歐洲聯盟 EU) 加上歐洲穩定機制的介入 (European Stability Mechanism (ESM))在八月十四日做出決定, 批准紓救希臘財務危機的第三波基金, 金額高達八百六十億歐元 (86,000,000,000 EUR, 近乎三兆台幣) .  

 

其實自 2009 年底希臘財務危機爆發後, 這已經是債權組織對希臘的第三波紓困基金. 第一波紓困金額為2010 – 2013間的一千一百億歐元 (110,000,000,000 EUR, 相當於近四十兆台幣的天文數字!); 不料, 到2011年時卻發現第一波金額並無法解決希臘嚴重的負債問題, 因此有了2012 – 2014 年間的第二波紓困計畫, 金額比前面更高, 一千六百三十六億歐元 (163,600,000,000 EUR, 約五兆六千億台幣).

 

 

從常理來看, 希臘發生財務危機, 自然跟該國的經濟財政制度與法律有關, 因此, 債權組織在救濟希臘的同時要求政府改革, 出發點並沒有錯.

 

希臘的主要問題在於政府赤字太高, 公共部門冗員太多, 富人逃稅, 法律落實效果不彰等. 為了徹底將經濟毒瘤清除, 希臘政府及民間必須有破釜沉舟的決心. 可惜, 希臘政府貪腐早已進入骨髓, 公私不分, 利益分贓盤根錯節. 貪腐的政府官員只求保護自身利益, 根本不願改革 (詳情請見:歐盟的愛恨情仇 - 德國 vs. 希臘 (二)  ). 因此本來應該是借錢 “恩人” 的三巨頭組織, 在希臘官員對內的負面宣傳下, 變成為富不仁的大壞蛋, 特別是帶領要求希臘兌現承諾的德國, 被希臘醜化為以大欺小的惡黨.

 

在前文中, 我介紹了今年年初以來希臘的政治變遷與七月公投事件的前因後果. 在希臘現任左派總理 Tsipra 不負責任的民粹耍酷及政治口水後, 他內閣的財務部長首次忤逆他的意見, 向三巨頭投誠, 允諾繼續改革, 請求紓困. 最後, Tsipras 也不得不在歐盟首都公開低頭 - 決定提高希臘退休年齡 (從66歲到67歲), 提高消費稅 (原本為 6%, 今年內將提高至 23%), 並以私有化國家企業等手段來為希臘爭取預算,這才有了第三波紓困基金的結論.

 

我很好奇希臘的媒體是如何報導這一連串事件的, 希臘人是否知道這些變化將如何影響他們的生活, 他們又是如何看待總理突然的態度轉變. 老實說, 我個人是傾向讓希臘脫離歐元, 甚至破產的. 不是我對希臘沒有同情心, 而是我不確定他們真的值得同情, 或者, 我更同情身為五億七百萬歐盟會員國民的處境. 身為歐盟內的納稅人之一, 歐盟對希臘的鉅額紓救, 代表了其他領域的預算削減, 將直接影響我在歐盟境內的生活.

 

中國人喜歡說: 事不過三. 前兩次的紓困基金是表達歐盟會員國間的同舟共濟精神 (solidarity), 但如果希臘將成為拖垮歐元區的無底洞, 是不是壯士斷腕的決定才更能造福歐盟境內的多數? 更何況, 身為重病患的希臘自身並不自救, 那旁人如何救他?

 

 

有人也許會替希臘抱不平: 貪腐的是希臘政府, 逃稅的是有錢人, 希臘老百姓是無辜的. 真的嗎? 一個民主國家的政府是由國民選出的, 選民有資格去否認對自己投票結果的責任嗎? 政府被選出後應該受到社會各界監督, 拿台灣來說, 口水橫飛的政論性節目一堆, 我不知道他們究竟發生到多少監督效果, 但至少我們的馬政府是常被嚇得朝令夕改的. 那希臘全國人民在幹啥?

 

 

最近看到的一篇深入報導更讓我對希臘這個國家充滿反感與絕望.

 

歐盟為了增進會員國彼此的瞭解, 實行所謂的公務員交換計畫. 也就是說, 如果你是德國內政部官員, 你可以申請去希臘內政部工作兩年, 由此類推.

 

最近一名剛在希臘交換工作兩年的德國公務員回國後披露, 在他工作的希臘政府部門, 名義上有幾百個公務員, 但他在那裏辦公的期間內, 辦公室經常唱空城計, 很少見到同事去上班. 一問之下才知道很多人進入政府機關是靠裙帶關係, 所以去不去上班都無所謂, 薪水照領.

 

 

從中央到地方, 從首都到鄉鎮, 希臘的公共部門龐大貪汙腐敗程度可能比阿根廷還糟 ( *註: 日後有機會容我介紹一下這個二十世紀初南美洲最繁華富裕的國家, 如何流落到今日破產的地步). 縱使你是希臘小老百姓, 你會毫無感受? 毫不知覺? 看看台北市政府各區公所人員戰戰兢兢的工作態度, 我真的想豎起大拇指說: 讚! 只要台灣人有機會來歐洲住上一陣子, 就會了解到台灣的基層行政部門效率已經可以名列世界前茅, 歐洲根本沒法比!

 

 

為了反課綱, 台灣的學生可以放棄學習, 攻佔教育部; 在希臘深陷危機的同時, 我卻沒看到希臘的學生為了重造清廉政府, 做了些什麼可讓人讚賞的抗議行動.

 

 

那麼,在希臘抗議的究竟是哪種人?

 

老人年金被削減的老人, 農業貼補金被取消的農人, 在精簡公共部門人事下被裁撤的冗員. 

 

 

希臘退休年齡為 67 歲, 退休後拿高額終身俸, 老人年金成為國家財政重擔之一. 我同情年金被削的老人, 辛苦一輩子後, 該享清福了, 個人權利卻被剝奪. 然, 覆巢之下無完卵, 當一個國家已經瀕臨破產, 全國民生建設都將停滯時, 國民還能只顧自己, 不管他人嗎? 即使年金被削, 希臘人的生活水平跟目前從敘利亞及北非渡海逃來希臘的難民比起來, 一個是天堂, 一個是地獄! 當國不國, 家不家時, 人為了生存, 就只能冒著生命危險逃難去他國. 看地中海上這幾個月死了多少難民? 今天的敘利亞, 難道就不可能是明日的希臘?

 

希臘身為地中海國家, 冬暖夏乾, 陽光充足的自然氣候是農業發展的先天有利環境. 地中海天然食材首推橄欖及番茄 (西紅柿), 所有地中海沿岸國家如義大利, 西班牙等, 都是這兩項農產品的出口大國. 然, 你可以想像希臘的番茄全都遠從荷蘭進口嗎? 希臘的橄欖油及橄欖, 品質遠不及義大利與西班牙, 歐洲眾所皆知. 由小見大, 希臘捨近求遠, 放棄自己的利多 (niche), 不栽植番茄, 可見她農業發展方向有問題. 不追求將自己的農產品精緻化, 以提高產品的附加價值, 在國際市場競爭失利, 喪失賺取外匯的機會, 顯示希臘整體農業的短見及失策. 既然現行農業政策根本錯誤, 這樣的農業貼補金還能發嗎? 希臘當局該做的是盡快找出農業利多產品, 然後輔導農民轉耕或者發展觀光農業, 這樣才能真正幫助希臘農民.

 

今日希臘的財務糜爛追根究底就是官員貪腐的結果, 如今部分官員僅是被裁員, 回家後照領退休金, 就我看來已經太寬容了, 他們哪有資格上街抗議? 如果我是希臘人民, 我還希望國家要求這些人對全體納稅人賠償, 因為他們領了薪水又沒做事, 將國家搞得烏煙瘴氣, 難道不該負起責任?

 

 

 

在第三波對希臘紓困基金發表後, 我一直期待德國民意能給梅克爾政府些壓力, 讓她在歐盟內部反對此案. 不料, 德國社會對這個決定並沒有發出太大的反對聲浪.

 

我不解地問住在德國的公婆. 公公給了我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德國人生活太好了!”

 

如果你問我的意見, 我不贊成繼續給希臘錢, 但我卻不會因為反對政府的決定而上街頭抗議我相信多數德國人寧願出去旅行度假, 也不想花時間跟精力去抗議. 更何況, 很多人根本不了解整件事對歐盟公民的影響, 也不想了解, 說白了, 就是政治冷漠. ” 公公解釋.

 

這就是以中產階級為主幹德國社會今日的成就, 也可說是困境.

 

成就, 在於社會整體已累積到相當財富, 近乎均富的社會, 在貧富差距不大的情形下 (雖然近年來貧富差距有擴大趨勢), 社會成員更安逸於維持現狀, 不想冒險改變.

 

困境, 所謂的(人)民(為)主的政治, 實際上是少數政治群體決定的代議制, 雖然代議制本來就是西方民主制度的一種形式, 但在金錢近乎萬能的今日, 代議制也容易成為 金權政治 的魁儡 (利益團體的遊說甚至掌控). 可惜的是, 西方研究政治學的學者似乎尚未對 “民主危機” 找出補救辦法或替代制度.

(*註: 我在大學時念的是政治理論, 對於民主制度的理論與各國政治制度都曾有涉獵. 來歐洲居住後, 親眼所見民主體制發源國家所面臨的問題與困境, 讓我時時思考民主政治的價值與背後社會代價, 請容我日後跟大家分享心得.)

 

 

因為大學念的是政治理論, 學生時代所接受的自由思辨精神, 至今對我仍影響頗深. 我突發奇想: 如果能將今天的台灣人移民去希臘, 將台灣人對政府效率與效力要求的標準運用到希臘政府上, 將台灣人上街抗議的強悍精神運用到希臘改革上, 是不是會讓希臘有改頭換面, 浴火重生的機會? 如果希臘政府及民間都不思改革, 妄想維持現狀, 我相信再多錢也救不了他們. 畢竟, 天助自助者 (God helps who helps himself.), 現代希臘的故事, 或許可以給世界其他貪汙腐敗的政府引以為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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