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已另轉載於 【天下雜誌換日線頻道 - 舒舒/從歐洲看世界專欄】

170418_法國總統候選人五強

法國總統候選人五強 -  由左到右分別為:雷朋、梅朗雄、阿蒙、馬克宏、費雍

 

 

離法國總統選舉只剩不到一星期,然法國選民的熱情卻無處可尋,為何?

 

 

老實說,自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沒有一次的法國總統選舉,能讓其他歐洲國家如此輾轉難眠;特別是身為歐盟老夥伴的德國,更是緊張得霹靂霹靂,坐立難安。

 

最好的例子就是德國財政部長蕭伯樂 (Wolfgang Schäuble) 公開發言呼籲歐盟友邦一起打擊正在席捲歐洲的極右派風潮­­­­ 項莊舞劍直指法國國民陣線 (Front National) 的馬琳雷朋 (Marine Le Pen)

 

此外,德國左派社民黨 (SPD) 更主動派出陣內大將前往法國,替左派出身的前進政治金童馬克宏的選舉造勢。

 

連舒舒的德國公婆都在感嘆:「歐盟各國同氣連枝,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這次讓極右派雷朋當選法國總統,那今年九月德國的大選就危在旦夕了!

 

 

然,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目前身處法國的舒舒,並沒從法國友人間感到任何危機意識;甚至,不少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還挺老神在在的。

 

當然,法國友人們的輕鬆也是有原因的。

 

 

不像台灣或美國,法國總統的選舉分成二輪。

 

第一輪是所有參選人的競爭。

 

以此次選舉而言,連同大小政黨推出的代表和獨立候選人,共有十一位候選人參加角逐。

 

第一輪中拔得頭籌的前二人,得以進入第二輪進行世紀對決。

 

第二輪選舉中獲得最高票者,贏得總統寶座。

 

在第一輪及第二輪投票日之間,有兩星期的間隔。

 

今年的法國總統第一輪選舉日在423日星期天,第二輪則是57日。

 

總統選舉可以委託別人代為投票,但沒有海外投票的選項。根據實際申辦過委託的友人說法,申請委託頗為麻煩,所以如果某人選舉期間不在他/她的法定選舉地區,就無法投票。除非他/她具有特別強烈的投票動機。

 

法國朋友很驕傲的表示:

「我們早就預想到要避免美國川普這樣離譜的選舉結果發生,所以特別搞出兩輪選舉。雖然花費大些、麻煩些,但兩周的緩衝期可以讓法國全民從第一輪的選舉激情中抽身,冷靜的想想後,再進行第二次投票。

 

 

如果說法國總統選舉制度是感性與理性 (sensibilité et rationalité) 的完美結合,實不為過。

 

 

「第一輪選舉時,我們聽從的是我們的心 (voter au coeur),投票給自己支持的政黨或獨立候選人;但第二輪選舉時,我們考慮的是政治現實及利益 (voter à l’intérêt)。我們會在兩個候選人中,選出對自己和法國整體利益最佳的人當總統。」 住在巴黎的好友蘿拉如是說。

 

蘿拉是一個生於、長於巴黎的高知識分子,也是舒舒認識多年的一位好友。

 

只是,蘿拉自己也承認,她是典型的巴黎人 (Parisien),說白些,有點類似台灣「天龍國人」的概念;再加上她是某大跨國企業的部門經理,交友圈也國際化,她的意見可以代表法國菁英,但卻沒有普遍性。

 

170418_【從歐洲看世界】法國總統候選人民調圖

法國總統候選人民調圖表

 

然而,這次的法國總統選舉,注定將要創出法國的歷史新紀錄。

 

首先,目前領先的四位候選人民調支持率非常接近,都在 19% - 22% 之間,呈現四虎相鬥的局面 ( Paris Match民調排名 ),這個情勢完全打破了傳統左右兩大黨競爭的傳統。

 

又及,在近兩個月中,一些候選人的民調支持度消長幅度巨大,讓此次選舉結果更加詭譎難測 (詳情後述)

 

 

根據筆者第一手的訪談調查及對法國媒體報導的綜合分析後,舒舒將目前法國選民的面相歸納成下面六大類,來預測法國總統初選結果:

 

一,純粹政黨取向選民:

 

法國雖屬於多黨制國家,但自1960開始,就由廣義的右派共和黨(RPR)和左派社會黨(Parti socialiste)輪流執政。在這樣的政治操作下,法國選民也逐漸形成堅實的右派或左派支持者。從地方選舉到中央的總統大選,選民著重的是政黨的政見,而非候選人個人履歷及特色。

 

本來,這樣屬性的選民,會毫無疑問的根據自己支持的政黨來投票,即使該政黨官方推出的候選人可能並非他們的第一選項。

 

然而,由於此次社會黨大老並不支持黨內推出的代表阿蒙 (Benoît Hamon),反而公開表示支持脫黨參選的馬克宏;而共和黨候選人費雍又深陷「自肥醜聞」,目前已進入司法程序 (意味著他之前的辯解缺乏合法立場,檢方已經正式起訴。)

 

這個情況導致左右兩大黨選民目前處於極度尷尬局面或者不知該如何投票,或者乾脆投空白票 (亦即廢票)、甚至不去投票。

 

 

左右兩大陣營面臨的困境,所造成的可能結果是國民陣線的勝出。

 

左派社會黨的分裂,讓左派候選人彼此瓜分選票;右派共和黨候選人失德,則會讓偏右派選民轉向極右派的國民陣線,最後讓雷朋在第一輪選舉中順利勝出。

 

法國目前的民調顯示,雷朋的支持率始終高居不下,穩處在22-23% 之間,與目前最看好的馬克宏在伯仲之間。(請參見 法國總統大選民調即時圖表 )

 

 

二,根據政見取向投票的選民:

 

相對於第一類選民,此種選民雖然有自己的政治傾向(傾左或傾右),但卻不會盲目的只看政黨投票,而也會參考候選人的政見、履歷、執政風格、個人魅力等種種因素來決定支持誰。

 

此類選民多屬於受過高等教育、傾向理性思考的法國菁英,例如前面提過的巴黎友人蘿拉。

 

拿蘿拉來說,雖然她政治傾向偏左,但這次選舉她已決定要把票投給馬克宏。即使馬克宏被某些社會黨人視為「叛徒」、掛羊頭賣狗肉的「假左」派候選人,蘿拉還是要投他。

 

「無論如何,馬克宏畢竟出身社會黨,他的左派治國理念還在;而他的自由經濟政策可以促進法國經濟活絡,創造就業機會。最重要的是,在左右兩個陣營都分裂的狀況下,他是唯一能對抗雷朋的候選人。」

 

 

三,為理想投票的選民:

 

在全球化越來越強的現實環境下,法國社會裡的某個角落中,還藏著一顆 “純純少男/少女心”。

 

這是一群相信夢想、滿懷社會理想的族群,族群成員以從22 – 30歲的年輕人為主,但也有超過40歲以上的中年人。

 

雖然法國年輕人失業率持續攀升,歐蘭德的社會黨政府也沒能挽救法國呆滯的經濟現狀;然,透過國民教育系統,法國傳統價值自由平等博愛(Liberté, égalité et fraternité),早已深植在許多法國年輕人的思想中,成為他們的普世價值。

 

為了堅持夢想而與社會、甚至世界的大潮流鬥爭;如果需要,必須要反其道而行 這樣的行為價值觀被一些法國年輕人奉為圭臬,成為他們對彼此認可的族群意識。

 

這群人多半認同強調社會正義和團結理念的左派政黨,例如法國社會黨。

 

在此次選舉中,雖然社會黨大老並不支持該黨推出的候選人阿蒙;然,阿蒙的「無條件基本收入(revenue universel) 主張頗得這個族群的支持,認為是創造理想社會的唯一之路。因此,即使在社會黨內已有了「棄阿蒙、保馬克宏」效應,這類為理想投票的選民仍決定力挺阿蒙。

 

 

四,對歐蘭德政府失望的左派選民:

 

今年法國總統的選戰,可說是戲劇化十足。

 

先是去年11月的共和黨費雍旋風、在今年初以領乾薪醜聞收場 請參考舒舒前文:歐盟兩大巨人的選舉大戲正精彩──法國政壇的背叛與欺騙;德國社民黨的犧牲小我、強勢挑戰梅克爾16年執政

 

如今法國政壇風雲人物再起 以黑馬姿態躍升民調前三位的「不屈法國」組織創辦人兼候選人梅朗雄。

 

從開始的11% 民調支持度 (今年31),躍昇至目前19% 的前三名,反體制的左派候選人梅朗雄的崛起,令全法國跌破眼鏡。

 

 

說起梅氏的風雲崛起,還真得感謝電視辯論會。

 

今年320日法國國家電視台舉辦了第一場法國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會,參會者為民調前五名的候選人(名單請參見本文最後)

 

在這場辯論會中,梅朗雄處處擠兌雷朋,讓電視機前的左派選民看得感覺很

 

辯論會一結束,梅氏的民調便由11% 大幅攀升至15%;辯論會後第三日,民調支持與社會黨候選人阿蒙產生了「死亡交叉線」,超越阿蒙。讓一些不願轉投「叛徒」馬克宏的社會黨支持者,開始觀望梅氏的可能性 (請參見 法國總統大選民調即時圖表 )

 

 

44日,十一位總統候選人參與的第二次電視辯論會。在全程三小時半的激烈舌戰中,梅朗雄再度發揮了他的個人魅力及雄辯能力,氣勢力壓群雄/雌,連在電視機前的舒舒都幾乎要成為他的粉絲。

 

此次辯論會後,他的民調再度從15% 躍升至19%,與共和黨候選人費雍並駕齊驅,成為四強之一。

 

他的風雲出線,更加強了此次選情的不確定性。

 

他的可能性讓不滿歐蘭德領導的社會黨選民,有了馬克宏之外的第二選擇。

 

而這樣的選情發展,對於目前居於領先地位的馬克宏已形成巨大壓力。

 

因為梅氏不但可以囊括極左派支持者,更能吸納馬的一部份左派選票,最後甚至可能取代馬成為第一輪選舉的二強之一。

 

 

唯一正在偷笑的應該是國民陣線候選人雷朋。

 

只要左派狗咬狗越厲害,雷朋越可以輕鬆的取得進入第二輪選舉的「入場門票」。本來對雷朋具有殺傷力的費雍,則因為深陷醜聞泥沼而已無力回天。

 

 

五,國民陣線鐵票選民:

相對於左派的分裂,極右派的國民陣線支持者不但忠誠,而且更是鐵票部隊。只要有選舉,就會傾巢出動,全力動員。

 

特別在面臨一個須許多選民可能不去投票的選舉中,國民陣線更是掌握了別派沒有的優勢。

 

所以法國政治分析家都認為:

如果嘗試預測此次法國總統選舉結果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因為不確定因素太多;那麼唯一可以 100% 肯定的就是, 反體制、反歐盟的國民陣線候選人雷朋女士將會勝出第一輪選舉,進入第二輪角逐法國總統寶座。

 

這也是其他歐洲盟國對於法國此次選舉如此心驚膽跳的原因。

 

 

六,沒有特定政治立場的選民:

在舒舒接觸的一些年輕人中,不少人因為沒有特定政治立場或者政黨取向,因此目前還不知道要投給哪個候選人,也不確定自己當天會不會去投票。

 

某種程度上,他們對於法國的整體未來看法很模糊、也很悲觀 (看不見未來)。而就選舉而言,無論怎麼看,這些主流政黨的政見都像「新瓶裝舊酒」,了無新意。

 

舒舒個人的感覺是,他們非常有可能不去投票;如果真去投票,可能會傾向投給反體制的雷朋或者梅朗雄,或者以廢票來抗議,為此次法國總統選舉結果更添變數。

 

舒舒預測】

根據以上資料分析和直覺 (女人?在法國感受到的脈動?),舒舒覺得第一輪的優勝名單應該還是雷朋和馬克宏。

然而,選舉日投票率越低,雷朋的勝選機率越大,原因在於前述她的選民結構。因此,若馬克宏能成功勝出第一輪,如何最大幅度動員法國選民去投下第二輪選票,將是未來三周內他最大的課題。

 

 

參考資料:

法國總統主要五位候選人背景介紹 (按照414Paris Match民調排名 )

 

1. 國民陣線候選人雷朋(或譯勒朋、勒龐)(23%)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8E%9B%E4%B8%BD%E5%A8%9C%C2%B7%E5%8B%92%E5%BA%9E

 

 

2. “前進運動的候選人馬克宏 (22.50%)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9F%83%E6%9B%BC%E5%8A%AA%E5%B0%94%C2%B7%E9%A9%AC%E5%85%8B%E9%9A%86

 

 

3. 共和黨候選人費雍 (19%)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BC%97%E6%9C%97%E7%B4%A2%E7%93%A6%C2%B7%E8%8F%B2%E6%B0%B8

 

另外也可以參考舒舒之前對他的專文介紹:

 

4. 「不屈法國」組織創辦人兼候選人梅朗雄 (19%)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AE%A9-%E5%90%95%E5%85%8B%C2%B7%E6%A2%85%E6%9C%97%E9%9B%84

 

 

5. 社會黨候選人阿蒙 (6%)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B2%9D%E8%AB%BE%E7%93%A6%C2%B7%E9%98%BF%E8%92%99

 

 

舒舒小語:為了方便讀者閱讀,以上連結均為維基百科的中文版。但中文版的某些內容非常簡略,因此建議參考英語、甚至法語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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