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同時刊登於天下雜誌換日線頻道【舒舒/從歐洲看世界】專欄)

在全球聚焦關注之下,法國總統大選第一輪投票終於法國 4 月 23 日晚間 8 點(台北時間 4 月 24 日凌晨兩點)截止。

法國權威民調機構 ISOP 在法國當地時間晚上 9 點左右,根據選民調查已發表了第一輪選舉結果:前進運動(En Marche!)候選人馬克宏以 23.9% 的得票率奪冠;國民陣線(Front National)雷朋則以 21.8% 的得票緊追在後,兩位候選人確定進入第二輪的法國總統選戰。

此次法國總統的第一輪投票結果,完全符合了選前數週的民意調查。沒出現美國的「川普意外」,從戲劇性的角度來看,或許有些失色(有興趣讀者可參考舒舒的文章:【法國總統大選直擊】全歐洲屏息以待:雷朋會是下一個川普嗎?──法國總統初選結果預測)。然而,對於徹夜守在電視機前的法國選民、其他歐洲盟國甚至全球股市而言,這個選舉結果無疑為法國和世界重新打了一劑安定的強心針。

除了法國電子及平面媒體整晚的即時報導及專家分析外,歐盟另一巨人的德國權威媒體《明鏡周刊》,也在第一時間內刊登頭條──〈馬克宏的勝利,代表了法國全民對於「革新」的期待〉(Frankreichs Wunsch nach Erneuerung)。

舒舒熟識的「法國菁英黨」友人紛紛臉書我:「我們法國人今天算是爭氣,沒讓世界失望!嘿嘿,其實是我們這群人鬆了口氣──親愛的同胞們沒讓我們這群人失望!」

一個非常熟的歐盟外交官湯瑪斯也興奮的說:
「明天的股市,應該會大漲吧!歐元的壓力總算暫時減輕了。」

遠在加拿大的好朋友德瑞克苦笑:
「如果我們的近鄰不是美國,而是法國就好了......」

不錯,這就是全球化的今日,牽一髮而動全身,蝴蝶效應從身邊擴散至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而總是難以忘懷昔日榮光的法國人,今天可以抬頭挺胸的告訴全世界,即使是我們感性的投票結果(voter au coeur),即使目前的法國社會面臨了前所未有的分裂危機,我們的共和理想仍然戰勝了民粹主義的聲勢。」在電話另一頭的好友飛利浦,帶著自豪又有些哽咽的聲音對我說。

是的,今晚的法國,至少是我所認識的法國,正為這個選舉結果感到自豪。

極左或極右,都不敵「年輕」

在左派陣營嚴重分裂、加上原先有高聲望的右派共和黨候選人費雍醜聞的衝擊,選前在「傳統可能」的選項都失效的情形下,剩下的是極右派雷朋的來勢洶洶,和極左派梅朗雄的異軍突起。

而無論是極左還是極右,法國都將面臨「脫歐」這個震撼全歐洲的選項。這在許多「中間立場」的法國人心中,其實是深感不安的。

只是,相較於極端陣營的「團結」,法國的各方候選人在第一輪投票中嚴重分裂,不少人擔心,最後法國的總統大選,會因此成為「極左」和「極右」的對決。如今馬克宏的出線,讓這些人全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但不到 40 歲、一年前才開始集結的前進運動候選人馬克宏,雖有「政治金童」的光環,但畢竟年紀太輕,政治資歷太淺,如何能跟其他前輩們一較高下?!

舒舒卻認為,正因為馬克宏的「年輕」,也可以被視為「朝氣」,馬克宏的清新形象,成功吸引了期待革新,和部分對現狀不滿(卻不願投給極端勢力)的法國選民。

而「資歷淺」,也可以是「沒有包袱」。馬克宏雖曾在社會黨歐蘭德政府中擔任過經濟部長,但卻秉持著「自由經濟」理念、「務實」的作法替法國經濟困境解套,「相對中間 - 經濟靠右、社會偏左」的路線,反而讓許多中間選民在兩大黨外多了一個選項。

例如:法國許多左派選民,因為他傾向自由經濟的政見,批評他「掛羊頭賣狗肉」,不是真的左派。

然,在舒舒接觸的一些中小企業主眼中,他的經濟政策,或許真能將把法國從僵化的法國勞動法中解放出來。

反之:許多右派選民,因為他的社會主義色彩,擔心他無法解決日益惡化的移民和治安問題。

然,在舒舒接觸的另一群重視社會正義價值的知識份子眼中,他的社會福利政策改革,或許能矯正福利制度被部分僥倖者濫用的缺陷。

更重要的是,馬克宏能吸引對政治完全不感興趣的素人支持者,為他鞍前馬後、搖旗吶喊。

一向支持社會黨的好友克莉絲汀,正是被她一個替馬克宏「安麗」(遊說)的政治素人好友感召,決定改投馬克宏的。

「當一個性格正直、對政治從來不感興趣的人,願意主動為馬克宏向周遭的朋友解說他的政見、不斷的向朋友催票時,我不禁想:馬克宏必有他的過人之處吧。否則,他怎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讓我信任的好朋友這麼支持他?如果他能讓我的素人朋友信服,他或許真有辦法讓多數的法國人支持他的改革,實現薩克奇和歐蘭德政府都沒能做到的事。」克莉絲汀感觸頗深的發言。

大膽預言:馬克宏將篤定成為法國第 25 任總統

而馬克宏今晚的勝選,更幾乎已經肯定了他即將成為法國第 25 任總統。

「為何?不是馬克宏對雷朋的二選一嗎?」

面對舒舒的疑問,小學老師班傑明向我解釋。

因為,大多數法國人都有這麼一個共識:

「無論我們在總統選舉第一輪支持的政黨和候選人是誰,如果最後決戰的二人中出現極右派政黨候選人,例如國民陣線,那麼到了第二輪時,所謂的『共和陣線』(front républicain)就會自然出現,2002 年的總統大選,就是最好的例子。堅持共和理想的法國人,是不會允許納粹同情者的領袖擔任法國總統的。」

「如果出現意外呢?」舒舒不死心的問。

「不會,我對我的法國同胞有信心。」班傑明斬釘截鐵地向我保證。

我想,他或許是正確的。

因為,就在今晚法國時間八點和九點左右,社會黨候選人阿蒙和共和黨候選人費雍分別發表談話。除了承認敗選、感謝選民支持外,他們今晚最重要的信息是:請支持前進運動候選人馬克宏!

在看到電視直播時兩位候選人的發言時(影片連結請參考附錄),我的眼眶不禁有點濕潤──這是法國成熟的民主政治風格,也是政治人物負責任的風采和高度。

轉頭看到班傑明充滿信心的堅定眼神,馬克宏今晚的勝選感言中的一段話語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

馬克宏的「勝選感言」(節錄)

 

「我親愛的同胞們,感謝你們在恐怖主義威脅、經濟停滯、社會分歧的痛苦等等前所未有困境中,表達了你們寶貴的意見──你們讓我取得總統大選的第一輪勝利......

我特別感謝阿蒙及費雍兩位候選人對我的公開支持。

我不會忘記在這一年與我同肩共戰的所有人。

今晚的勝利,是你們的功勞。

但是,我們不能忘記,我們還有一段路要走。

從今晚起,我要代表所有法國人,一起向前......

我們要繼續保有對未來樂觀的信心,在 15 天後為了法國及歐洲投票!

我們要社會和解。

在面對民粹主義的威脅,我希望成為所有深愛法國國民的總統(le president des patriotes)......

我們要重建法國:將法國創造成一個革新的國度、勞動者的天堂、提供脆弱族群的庇護所;我們要幫助有需要的人、弱小的人,堅持社會團結理念;我們要創造有活力的經濟環境,我們要讓法國重新強大!

在未來的 15 天內,我要集結全民的支持,讓我們(前進運動)能順利執政。

未來最大的挑戰不在選上(總統),而是如何去突破這 30 年來法國面臨的困境。

我們要為法國創造新的歷史──我們要為每個人在法國找到他/她的安身之所;我們要為法國重新在歐洲找到她的定位。

我們要革新我們的政治制度,重整社會治安和國家安全,重建經濟體系,重新鞏固學校教育,促進社會進步,重新立足歐洲。

......法國人民不會屈服於宿命論,法國人民擁抱的是希望。

從今晚起,沒有分裂的法國,只有團結一致的法國、我們的法國、處於大歐洲保護下的法國。

我們終將勝利!

共和萬歲!(Vive la république)

法國萬歲!(Vive la France)

相對於雷朋激動煽情的演講方式,馬克宏平穩但不失感性的演說聲調,似乎已傳達了他未來的執政風格:緊貼社會脈動、顧及人情感受的穩健派改革作風。

或許,他真能帶領二十一世紀的法國人實現回歸昔日榮光的夢想。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15 天後的法國總統大選最終決戰!

【後記:馬克宏與雷朋政見比較表】

為了能理解馬克宏和雷朋 (勒龐) 的政見差異,舒舒根據幾個權威媒體做了下面這個比較表給大家參考:

馬克宏 Emmanuel MACRON 雷朋 (勒龐) Marine Le Pen
39 歲 48歲
前進運動 En Marche ! 國民陣線 Front National
中間偏左 極右派
政見比較:一、經濟及財政(勞工及社會福利政策)
  • 將退休年齡維持在62歲,但逐漸減少公務員和私人企業雇員的年金差異
  • 提倡更彈性的勞動法規,放寬每周 35 小時工時限制
  • 豁免低收入者的健康稅和失業稅
  • 降低企業稅,減輕企業的社會福利負擔部分
  • 改革失業救濟制度,將適用者範圍擴大(包括自雇者),並確保失業求職者接受國家提供的就業和培訓機會
  • 在三年內提供 15,000 歐元的獎金誘因,鼓勵企業雇用從 200 個指定貧困區出身的員工,以促進社會流動性
  • 取消對 80% 的法國家庭徵收住房稅
  • 以私人所有財產為財富稅主要徵收源頭
  • 針對跨國網路巨頭企業在法國的利潤徵稅
  • 保障法國人的優先被雇用權
  • 將退休年齡從62歲降低到 60 歲,提高退休金福利
  • 在現行 35 小時的每週工時基礎上,允許各行各業依據所需協商出不同的工時
  • 降低最低收入者的所得稅
  • 調高公司營利稅到 15%
  • 中小企業稅將由現行的 33% 調降至 23%
  • 對法國企業在境外生產的商品徵收進口稅
  • 企業若僱用外國人(包括歐盟公民),必須要多繳相當於員工薪資 10% 的額外稅
  • 天然氣和電力立即降價 5%
  • 汽車燃料稅減少 20%
政見比較:二、內政、社會及教育
  • 提出五年內 500 億歐元的公共投資計劃
  • 透過削減公家單位和地方行政的公職人員數量,達到刪減600億歐元公共支出的目標
  • 在 2022 年之前達成刪減12萬個公職職缺
  • 削減國會議員人數
  • 禁止法國國會議員和參議員在任職期間,僱用家庭成員為辦公室正職職員或擔任顧問
  • 取消現行醫療輔助生殖的禁令(例如體外受精)
  • 保障全民婚姻權
  • 補助全法國滿 18 歲的青少年 500 歐元的「文化補助金」去購買書籍或參加藝文活動
  • 將法國總統任期延長為 7 年
  • 保障法國公民在工作、住房和福利等方面享有優先權,將提議以全民公決將此原則寫入法國憲法中
  • 禁止公共場所穿戴顯而易見的宗教象徵衣物(如穆斯林的頭巾)
  • 廢除重複的地方級行政區,包括地區
  • 在各級選舉引入比例代表制
  • 削減國會議員和參議員人數
  • 在所有公共設施外懸掛法國國旗,取下歐盟旗幟
  • 重新引進校服
政見比較:三、移民
  • 不贊成取消移民的國民健保權
  • 在 6 個月以內完成政治庇護難民申請的審查
  • 要求申請法國國籍的外國人必須能流利操用法語
  • 將每年合法移民數減少至 10,000 人的限額
  • 取消在法出生、雙親皆為外國移民的第二代移民的法國國籍
  • 停止合法化非法外國移民
  • 外籍人士子女必須在法國境內居住兩年後才可享有義務教育
  • 合法移民若在法國失業一年,將喪失合法居留權
  • 停止為非法移民提供醫療服務
政見比較:四、司法及治安
  • 加雇 10,000 名以上的警察和憲兵以改善社區安全巡邏的品質
  • 加建 15,000 個新監獄
  • 將國防支出提高到國民平均所得百分之二
  • 恢復法國所有年輕男女都需服義務兵役一個月的規定
  • 現代化法國核武設備
  • 加僱 15,000 名警察和憲兵
  • 加建 4 萬多個監獄
  • 取消法國籍聖戰者的法國國籍
  • 將情報單位列為黑名單上外國極端危險份子驅逐出境
  • 將國防支出提高到國民平均所得的百分之三
  • 引進至少三個月的義務兵役
政見比較:五、歐盟及外交政策
  • 維持歐盟的申根協定
  • 強化歐盟邊境共同防衛機構(Frontex),設立 5000 名邊防警衛來加強歐盟對外的邊界管制
  • 加強歐元成員國間的合作,例如建立歐元預算、議會、經濟及財政部長
  • 建立歐洲安全委員會
  • 在歐洲舉行公民大會,討論歐盟未來和歐洲合作項目的重要性
  • 立即與歐盟就法國的邊境管制、經濟和貨幣主權、以及司法權威等議題上重新談判
  • 舉行脫歐公投
  • 離開申根簽證區
  • 捨棄歐元、重新使用法國法郎
  • 退出歐盟的農業補貼計畫
  • 法國退出北大西洋公約組織
政見比較:六、環保及永續經營政策
  • 逐步減少核能發電
  • 削減柴油工業的價格優勢
  • 5 年內改善一百萬個家庭的住家環境
  • 凡是購買低汙染的新車或二手車主,都可領取 1,000 歐元的環保補貼金
  • 引進單一歐洲能源市場的概念
  • 打擊使用破壞性激素的化學品和農藥
  • 促進核能發電
  • 減少石化燃料的消耗
  • 維持頁岩氣開採禁令
  • 推動氫氣車
  • 倡導人為耕作式農業經濟,反對農業工業化

參考資料:
1. 法國總統大選第一輪出線兩位候選人的政見比較:
Le Figaro《費加洛報》
Le Monde《世界報》
The Guardian《英國衛報》

2. 共和黨候選人費雍公開呼籲支持馬克宏(Youtube英文同步口譯版本)

3. 前進運動候選人馬克宏感恩演說(Youtube 法文版本)

4. 國民陣線候選人雷朋演說(Youtube 法文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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